被送田庄后,她把烂局撑活了
精彩片段
替罪孩子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廊下已经站满了人。泥水淌到阶前。马成贵站在院中,手里提着一盏风灯,灯光照在他半边脸上,眉眼显得比白日冷。。,衣裳短了一截,裤脚湿透,赤着一只脚,另一只鞋不知掉在了哪里。他怀里被塞着一个小布包,布包口散开,滚出几粒米,落进泥水里,很快便看不见了。“姑娘来了。”,腰弯得比白日还低,话却说得快:“这小崽子叫阿谷,是西厢病户家的亲戚。夜里不睡,摸到仓后头偷粮,被守夜的人逮个正着。小的怕扰了姑娘歇息,本想先押下去,明早再回。”:“我没偷!”:“闭嘴!”,膝盖磕进泥里,却还梗着脖子,眼圈红得厉害:“我没偷!不是我!”。有人说:“饿急了,什么做不出。”也有人把声音压得更低:“粮仓后头都敢去,这不是找死么。”,手指收进袖中。,落在脸上,有一点刺。阿谷那张沾了泥的脸就在灯下,姚扶楹脑中先闪过的却是白日菱枝的话。,不好同他们硬碰。。,账也没拿到,何砺不帮她,底下人都还在看。一个孩子,一包米,马成贵只要一句“姑娘不懂田庄规矩”,就能把她架在众人前头。
菱枝披着衣裳追出来,脸色比灯纸还白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,夜深了。马管事既抓了人,明日再问也不迟。您别站在雨里。”
姚扶楹的手停在袖口里,指尖被雨气浸得发凉。
阿谷仍跪在泥里,冻得牙齿打颤,却死死抱着那个小布包,像抱着自己的命。马成贵看似恭顺地等着她发话,眼尾却扫过院中众人,像已经把话摆好了,只等她点头。
只要她点头,粮少这件事,就先有了一个能被按住的人。
姚扶楹垂眼看那几粒被泥水吞掉的米。
她听见自己问:“谁亲眼看见他偷?”
院中静了一下。
马成贵抬头,似乎没料到她先问这个,随即笑道:“姑娘,这不是明摆着么?人是在仓后头抓的,粮也在他怀里。”
“谁亲眼看见他从仓里拿粮?”
马成贵的笑薄了一层:“仓门锁着,他自然不是从大仓进去的。许是从墙缝,许是先前哪里藏的。底下孩子手脚不干净,惯会钻空子。”
“谁看见?”
姚扶楹这第三声问得仍轻,却比雨更清楚。
押人的庄丁互相看了一眼。其中一个道:“小的巡到仓后头,见他蹲在墙根,就抓了。”
“抓时他怀里有粮?”
“有,有这么一包。”庄丁指了指阿谷怀里。
“包是谁打开的?”
庄丁愣住。
马成贵咳了一声:“姑娘,这些细枝末节,明早慢慢问也使得。夜里寒,别为了个偷粮的小崽子伤了身。”
阿谷抬起头,嘴唇冻得发紫:“我没偷。那包不是我的。”
庄丁又要打他。
姚扶楹往前迈了一步:“住手。”
庄丁手停在半空,不自觉看向马成贵
这一眼,姚扶楹看见了。
马成贵也看见了。他脸上恭敬还在,声音却硬了些:“姑娘心善,小的知道。可田庄不是主宅内院,底下人不打不服。今儿若不先立住规矩,明儿人人都敢摸粮,庄上就真乱了。”
“粮少了多少?”姚扶楹问。
马成贵一顿:“这要明日点过才知。”
“还没点过,就知道是他偷的?”
廊下更静。
何砺不知何时也到了。他披着一件蓑衣,站在廊柱阴影里,怀里抱着一串钥匙,冷眼看着院中。听到这句,他眼皮抬了抬,却仍没有说话。
马成贵脸色沉了一瞬,又很快压回去:“姑娘,这小子夜里靠近仓后,身上又有粮,先押下问罪,并不冤他。小的也是替姑娘省事,免得您才来就被这些刁滑人蒙了。”
“我不懂庄上的规矩。”姚扶楹看着他,“可问罪总要有人亲眼看见。”
马成贵笑了一声:“姑娘这是不信小的?”
姚扶楹看着阿谷被攥红的手腕。
她当然不信。
可这两个字不能说。说了,阿谷会立刻被拖下去,她自己也会被扣上一个偏听偏信、不懂轻重的名声。
她只能把脚往前挪一寸。
“人先留在前院。”她说,“包里的粮也留下。明日开仓之前,谁都不许动。”
马成贵眼神微冷:“姑娘要亲自管这个?”
菱枝急得几乎要哭,扯了扯她袖口:“姑娘……”
姚扶楹指尖微微发僵。
她也想退。
退回屋里,关上门,等明日马成贵把写好的说辞递来。她只要点头,粮少便先有了出处。
可是她一转眼,便看见西厢门边还站着一个瘦女孩。
那女孩十四五岁,头发被雨打湿,贴在脸颊上。她想往前冲,又被旁边妇人死死拉着,嘴唇咬出血来,只一双眼盯着泥里的阿谷。
阿谷也看见了她,原本梗着的脖子忽然低了些,小声喊:“姐。”
那女孩眼泪一下落下来,却不敢应。
马成贵顺着姚扶楹目光看去,淡淡道:“那是阿苗。姐弟两个都不省心。姑娘心软是心软,也得看这家人靠不靠得住。”
阿苗被他点了名,身子明显一颤。
姚扶楹喉间像被雨气堵住。
她太熟悉这种眼神。想求,又不敢求;想辩,又知道辩不赢。话一出口,错处便会先落回自己身上。
马成贵又道:“阿谷年小,若肯认了,小的也不至于下狠手。偷粮这事,总得有人先担着。等明日点过仓,再看轻重。”
这话说得顺。
顺得像白日那封帖子。
姚扶楹看着阿谷膝下的泥水,忽然轻声问:“你说粮不是你的?”
阿谷抬头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嘴却还硬:“不是。”
“你夜里去仓后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阿谷看了一眼阿苗,又看马成贵,肩膀缩了缩,“我去找鞋。”
院里立刻有人笑出声。
马成贵冷下脸:“听听,这是什么鬼话?大半夜去仓后找鞋?”
阿谷急了:“我的鞋白日掉在后头了!我没拿粮!有人叫我去的,说我鞋在那边。”
“谁叫你去的?”姚扶楹问。
阿谷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来。他看着那两个庄丁,眼神躲闪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我没看清。”
马成贵摊手:“姑娘也听见了。孩子怕挨打,什么话都编得出来。”
姚扶楹沉默片刻。
阿谷的话立不住。没有人证,没有名姓,连一句“谁叫你”都说不清。若照主宅那些管事的做法,此刻最稳妥的便是顺着马成贵往下走。
她不能立刻救他。
可也不能让他立刻成罪。
姚扶楹看向前院柴房那扇黑门:“先关在前院柴房。不许打,不许私问。明早我在场时再问。”
马成贵脸上的笑彻底淡了:“姑娘,这样怕是不合旧例。”
“旧例里写着不问就能定罪?”
何砺忽然朝她看过来。
马成贵没答,过了会儿才道:“姑娘既这样说,小的照办。只是粮是田庄**子,拖不得。若明日问不出东西,底下人不服,小的也难压。”
“明日再说。”
这四个字落下,姚扶楹才觉出掌心已经出了一层冷汗。
马成贵盯着她一息,转身喝道:“带下去!看紧了,别叫人跑了。”
阿谷被拖起来时踉跄了一下。阿苗终于挣开身旁妇人的手,往前扑了半步:“阿谷!”
庄丁抬手一挡,她便不敢再动。
姚扶楹看她一眼:“你是***?”
阿苗低着头,细瘦的手攥着衣角,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雨里:“是。”
“明**也来。”
阿苗抬眼,眼中惊惶更重,像这一句话不是给她留机会,而是把她也推到人前。
菱枝忙扶住姚扶楹,声音发紧:“姑娘,夜深了,回屋吧。您这样拦,马管事心里必定不痛快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姚扶楹说完,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哑。
回到屋里,灯已烧得短了。菱枝关上门,手还在抖:“姑娘何苦管这个?阿谷只是佃户家的孩子,真偷也好,假偷也好,总有庄上的人处置。您才来,什么都不知道,就把马管事得罪了。”
姚扶楹坐下,慢慢把湿袖口拢好。
“我没有替他脱罪。”
“可您也没让马管事定罪。”菱枝急道,“这在他们眼里就是偏着那孩子。姑娘,咱们在主宅都争不过,到了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怎么争?”
姚扶楹抬头看她。
菱枝眼圈也红了,像是被这一夜吓狠了,又像是替她不值:“奴婢不是不怜那孩子。可咱们只有两只箱子,连热水都要不到。姑娘若真出事,谁来替您说一句公道话?”
屋里静下来,只剩雨声敲瓦。
姚扶楹低声道:“所以我没有争。”
她问了几句,把一个孩子从“立刻有罪”拖到了天亮。
这算不得赢。她却已经觉得疲惫,像在主宅里忍了许多年的力气,忽然被这一夜抽开了一线。
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。
菱枝立刻噤声,警惕地看向门边。
那声音又响了一下,像有人用指甲轻轻刮门。
姚扶楹起身,菱枝忙拦:“姑娘,别开。”
门缝下塞进来一小团油布。
塞东西的人很快跑了,脚步轻而乱,没入雨声里。菱枝脸色一变,快步过去捡起油布:“这是什么?”
油布湿冷,外头裹得很紧,里面却还算干。姚扶楹接过来,一层层拆开,露出半本被火燎过的旧簿。纸边焦黑,线绳断了两处,翻开时有灰末落在她指上。
菱枝倒吸一口冷气:“姑娘,这东西不能碰。”
姚扶楹没说话。
旧簿第一页缺了半角,余下几行墨迹被烟熏得发黄,依稀能看出“南篱口粮病户”几个字。她还没来得及细看,簿页夹层里忽然滑出一枚薄薄的旧木签。
木签落在桌上,发出很轻的一声。
姚扶楹伸手拾起。
木签被磨得发暗,一端有旧绳痕,另一面刻着细小的字。灯光太暗,她凑近了些,才看清第一行。
南篱口粮。
她的指尖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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